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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朝鬼敲门完整未删节版在线阅读

2017/12/16 18:34:20 来源:网络 []

小说名字:今朝鬼敲门

第11章 凶器
“只能选一个。今朝鬼敲门完整未删节版在线阅读
  “那当然选大的。”
  “这就对了。”丁晓南把大苹果塞进嘴里,咔嚓一声生生咬下一大块,把小的递给了肖易明。
  肖易明瞪着眼睛道:“你怎么把小的给我?”
  “不是你说的吗?当然选大的。”继续大啃一口,“我也是啊!”
  “你……”眼见着那只大的已经迅速地向苹果核靠拢,只有愤愤地夺过小的。
  “其实这就是人的一种本能:最优选择。不错,依你所说,室外犯案也是有客观条件的。163女人网但是,既可以在室外犯案,也可以在室内犯案时,如果你是凶手,你会怎么选择呢?”
  “也许凶手不认识被害人?他没有办法让被害人为他开门,所以只能在室外。”
  “不是只有熟人才能让被害人主动开门的。”丁晓南对肖易明摇了摇头,一脸你果然还是很天真的表情,“凶手可以伪装成邮递人员、警察、或者一些收费人员,水啊,电啊,煤气啊……或者最简单,就是伪装成需要帮助的弱势角色,利用被害人的好心。敲一敲门,一脸拘谨抱歉的模样说,不好意思,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,不小心迷路了,可不可以借你家电话用一用,叫我的朋友们来接我?”
  肖易明严肃地想了想,一本正经地回答:“我还是不会开门,但是你这样的人的确会。”
  丁晓南想像手里的苹果就是那个欠揍的小男生,狠狠咬了两口,“好吧,我就当你是在夸我的。而且我也不认为会是熟人作案。”
  “何以见得?”
  “从被害人的角度来考虑,如果有熟人,他完全可以暂住在熟人家里,就不会来借住我家的老屋了。163女人网从凶手的角度来考虑,即使不让他住在自己家,也可以安排他住在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,因为在熟悉的地方杀人不是更稳操胜券么?所以凶手不太可能是熟人,顶多也是认识而已。”看着肖易明叹了一口气,“原来你也不是很聪明。”
  肖易明咬了咬牙,闷闷地啃了一口小苹果:“就算凶手不是熟人也可以进入室内,也有可能是和被害人发生了激烈地争斗,被害人逃出室外,才被凶手追上杀害。”
  “既然凶手可以进入室内,那也就是默认凶手虽然和被害人并不熟悉,却仍然可以让被害人降低警戒心。换言之,凶手有机会出其不意地谋杀被害人,胜算可是很大的哟。万一真如你所说的,被害人侥幸挣脱逃到屋外,必定也是经过激烈的争斗。事关生死存亡,双方都会无所不用其极,还是很有可能留下血迹的。说明http://www.163nvren.com/”多少有些得意地拍拍肖易明的肩膀,“小朋友,虽然那些牛鬼蛇神的事我比不上你,但是说到正经事,”有意把正经两字说得特别清楚,顺带做了一个收缩两臂肱二头肌的动作,“我还是比你强大多了。怎么说我也是一个观察敏锐思维周密的新闻工作者呀!”
  肖易明又哼哼两声笑:“你不是负责故事版吗?”
  “好吧,第一个前提条件,就当你说服了我。那么第二个呢?你怎么能肯定被害人不是被勒死、扼死或者吊死,只要是不用流血的杀害方式?”
  丁晓南扔掉苹果核,擦了擦手:“第二个条件和第三个条件可以一起考虑。之前我已经说过了,凶手不太可能是被害人的熟人,但一定是可以让被害人降低警戒心,有机会出其不意地实施谋杀的人。出其不意的最大意义就在于一击既中,将可能遭受的反抗减至最低。那么你说,”走到茶几边拿起水晶烟灰缸,“如果你是凶手,是直接往他脑袋上来一下,还是考验一下自己和被害人究竟谁更有力气?我再提醒你一下,被害人既不是女人也不是老人,而是一个成年男子哦!”
  肖易明道:“我知道你的打算了。因为凶手不太可能是熟人,所以蓄意谋杀的可能性也很低。说明163nvren.com因为不熟悉的人之间一般不会有利益矛盾,也就没有足够的谋杀动机。也就是说,凶手很可能是进入老屋后,临时起了杀机。既然不是蓄意,就不会刻意准备好凶器,而很有可能是就地利用了老屋里的一些东西。你不用推测哪些地方会有血迹,你只要推测哪些东西可能是凶器。凶器上是一定会有血迹的。”
  丁晓南点了点头:“当然,以上推测都是建立在凶手是个正常人的基础上,如果凶手根本是个疯子,那说什么都是白说。”
  肖易明笑着环视整个屋子:“如果要在这屋子里杀人,潜在凶器可真不少。163女人网
  “那当然,”丁晓南从兜里掏出一只手指粗细的袖珍电筒,“只要你想杀人,凶器无所不在。”
  肖易明瞧了一眼,问:“那是什么?”
  “哦,银行送的赠品,紫外线验假钞的。用它代替一下紫外线灯。”
  肖易明不由得失笑:“看不出来,你的脑子还挺灵活嘛。”
  丁晓南也笑道:“看不出来,你的嘴巴也会说人话嘛。”
  肖易明哼了一声,别过脸去。
  丁晓南拎了拎水晶烟灰缸,微皱了皱眉头:“还挺沉的,一下子砸下去还真能砸死人,好吧,就从这个开始吧。”
  拿起小喷壶朝烟灰缸底部完全喷过。紫外线一照,只见底部果然有一大块发出蓝色荧光。
  “哈,”真是得来不费工夫,肖易明想,“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。”
  丁晓南的惊喜很快被沉重的心情取代,又放下了烟灰缸。
  “你不打算把这个送去你那个法医朋友那里?就算被擦洗过,提取不了指纹,但还是可以提取DNA的。”
  “如果没有凶手的DNA样本进行比对,就算验出来又有什么用?而且我怎么跟他说?”丁晓南双臂大开地往沙发上一躺,“一时心血来潮就跟他要了发光氨在自己家里喷着玩,结果,哇,我家原来真的出过血案,凶器就是那只天天摆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。”
  肖易明眉毛一挑,不说话了。
  郎煜宁守在病床前,脸色雪白地盯着满头纱布戴着呼吸器的妻子。他刚看过儿子的尸体,儿子血肉模糊的脑袋和破损染血的小西装还不停地在他脑海里闪现。他的双手在不知不觉中握成拳头,不能控制地在膝盖上颤抖不已:妻子的手术很成功,但仍然没有脱离危险。
  一直陪他等候手术完毕的李萝也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话能安慰他。到了郎煜宁这个年纪,突然遭逢了妻伤子亡的不幸,几乎可以和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样悲痛欲绝了。而且她也有她的事要做。
  “总编,”李萝轻声地说,“你就放心地陪夫人吧,社里面我帮你请假。”
  郎煜宁红着眼睛点点头:“麻烦你了。”
  李萝便放轻了手脚,默默地离开病房。
  只剩下郎煜宁一个人,紧紧盯着昏迷中的妻子。他不能不回想起那张精心保养的脸在前天还扭曲出极其丑陋的表情,对他嚣张地怒吼。而当时的他,只是面色铁青地沉默。可是现在,情势已经完全变了。这个女人的生死如今就掌握在他的手中。
  郎煜宁缓缓地起身,此刻他的身体里压抑着一股骇人的力量,他不得不放慢脚步来避免力量的突然爆发。他走到病床前,慢慢地低下头,双手撑在妻子身体的两侧。
  “贱人!”他咬牙切齿地瞪视着妻子青肿的脸,“该死的人是你!”
  话音刚落,右手便猛然抓住氧气管。只要轻轻地一拔,就可以造成氧气管脱落,女人窒息而死。
  昏迷中的女人似乎也感觉到死亡的威胁,不安地蹙起眉头,发出模糊的呜呜声。像一只柔弱的小鸟在猎人的手中微弱哀鸣。
  郎煜宁挣扎了一会儿,还是决定先放过她。她现在不一定就可以活过来,他又何必过早地冒险。
  “你最好识相点,免的我动手,”他摸了摸那张令他憎恶的脸,在她耳边轻声低语,如果此时有第三人在场,也只会误以为他们夫妻情深,“不然,儿子的仇,我一定会加倍地奉还!”
  女人忽然颤抖起来,呼吸变得急促,很快红色的危险信号亮起来,发出尖锐的声音。
  郎煜宁邪恶地一笑。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纷乱地脚步声。他忽然又摆出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扑上病床抓住妻子的双臂,时而大叫着妻子的名字,时而发狂一般喊着医生。
  医生紧张地赶入,护士们把他推出门外。一切都是意料中的剧情。
  郎煜宁焦急地在病房外徘徊。当他看到周围的病人和其他的护士都朝他投来同情感动的目光时,就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。但是他的焦急并不是装出来的,只是和别人理解的有差别。
  别人都以为他希望妻子活下来,而实际上他在希望妻子能就此死去。
 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紧闭的门,可是他看不见有一道灰色的影子,像是拉长的烟雾从门缝里慢慢钻出,在他面前停留了一会儿,便如同蛇一般游走到他的背上。
  
第12章 不眠之夜
从老屋出来,肖易明要回家去拿几件换洗衣服,丁晓南便一个人回报社。和报社隔了两条街的地方,有一家休闲饮品小店的酸梅汤和奶茶很好喝。丁晓南一看手表,离上班时间还早,便先到那儿打包些奶茶请同事们喝。
  小店并不大,但位置不错,正在两条交通要道交叉的路口。丁晓南在马路对面看了看,却看见李萝一个人坐在靠窗口的位置。心想,是采访完了过来休息一下吗?正要向她招手,却见李萝也招了招手,朝着另一个方向。丁晓南一愣,转头一看,只见另一条路上也有一个女人在朝李萝招手。那个女人年约四十,面貌算不得美人,但却很有气质,一眼看过去,就知道是个知性女子。丁晓南不由得又是一愣,因为这个女人她也认识。但是她的印象中,李萝和这个女人仅是碰到了会点个头而已,不该会是相互约出来的关系。
  夏玖,同属博雅集团名下的流行杂志《魅丽》的女主编,也是丁晓南掌握的与9174有关的第三个人。她的儿子出生于1991年7月4日。
  妻儿死于车祸的事很快传遍整个博雅集团,郎煜宁在一瞬间成为人们同情的焦点。郎煜宁是孤儿,妻子的父母也已经逝世,诺大的灵堂就他一个人跪在妻儿的灵像前,怎么看都是一个令人心碎的画面。这个一向让人觉得成熟稳重的男人眼睛都哭肿了,没有大声号啕,只是默默地流泪。他在为他无辜的儿子悲哀难过。和妻子结婚的第二年起,他就已经明白这场婚姻是一个巨大的错误,但是却无法改正。在这个错误里,唯一的幸事就是儿子的出生。小家伙继承了妻子的好皮囊,却一点也没继承那女人的贪婪阴险。每天他下班回来,儿子就会像一只欢快的小鸟,大声叫着爸爸扑进他怀里。那一刻,所有的疲惫都能一扫而空。如果早知道摆脱女人就一定要陪上儿子,他宁可一辈子忍受女人。但是现在……他恨的已经离开了,他爱的也一起离开了。
  同事朋友一个接一个向他表达了慰问,郎煜宁哽噎地一一谢过。
  晚上十一点过后,来客渐渐变少,直到剩下他一个人守灵,只有墙上的一只挂钟发出滴答滴答极其单调的声音。他给儿子烧了不知多少纸钱,焚烧盆里积了厚厚一堆灰烬。他希望儿子到了另一个世界,也能够应有尽有,过得比在这个世界更快乐。桌上儿子和妻子的照片并排放着。照片里的儿子还小,头上戴的是他买的水手帽,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按住差点被风吹掉的帽子,笑得一整排牙齿都露了出来,大大的眼睛弯成两只漂亮的下弦月。郎煜宁呆呆地看着,鼻腔里一阵阵地发酸。泪水让眼前有些模糊,便抬手擦了擦。不管他有多恨女人,可是对于拥有女人一半血统的儿子,却是全心全意地疼爱。如果早知道会害得儿子也被卷入这场车祸,他宁可放过女人。悲痛再度袭来,眼里不觉又满含了眼泪。郎煜宁用力地擦了擦,终于勉强止住了泪水。
  再睁眼看时,儿子笑容灿烂的脸竟然……
  有些扭曲。
  郎煜宁吓了一跳,忙甩了甩头重新看。胖乎乎的小手仍然是按住帽子的,牙齿也仍然是露出来的。可是一双眼睛变成惊恐似地圆睁,嘴巴也不再是欢笑的,而是像要惊叫一般地大张。整个神情都变了!
  郎煜宁惊喘一声,一屁股跌坐在地,大张着嘴瞪视儿子的灵像。儿子的灵像却也在惊恐地看着他。安静的灵堂里只听得见他自己剧烈的喘息。
  呼哧……呼哧……呼哧……
  喉咙里面都仿佛有了血腥的气味。
  忽然当的一声响,炸得他头皮一麻。
  “啊!”
  郎煜宁终于大叫出声,却听当当声接连响起。回头一看,原来挂钟在报时,已经十二点了。
  十二点!
  才放下的心立刻又悬起来。
  凌晨十二点,传说中鬼怪出动的时刻。
  郎煜宁看了一眼挂钟,又惊恐地回头看儿子的灵像。灵像里那双圆睁的眼睛还在死死盯住他。不由得心里一毛,手足并用地躲到一边。那双眼睛竟然跟着移到一边。郎煜宁又向另一边躲去,眼睛便又跟着转向另一边。
  这不是他的错觉,儿子的灵像的的确确在看着他,惊恐地看着他!
  郎煜宁跌跌撞撞地爬起身,又害怕又伤心地对着儿子的灵像哭诉:“儿子,爸爸的心肝宝贝,你别这么看着爸爸!爸爸不想你死的,是你妈妈害了你!”
  门窗紧闭的屋里不知从哪里吹进一阵风,拂过皮肤的感觉就像有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滑过。郎煜宁脖子上一阵凉似一阵,脸颊上都跟着起了鸡皮疙瘩。焚烧盆里的灰烬轻轻飞舞起来,翻滚着落在地板上。
  “儿子,爸爸没有骗你,爸爸是爱你的。爸爸只是恨你的妈妈,她总是威胁爸爸,她还想害死爸爸,爸爸是不得已啊!”他一边哭得涕泗交加,一边在无形的风中颤抖,“爸爸没想到,她会把你也带上,往常她都是一个人去学瑜珈的。”
  冷风渐渐平息,灰烬也渐渐静止。
  郎煜宁左顾右看了一回,再度看向儿子的灵像。照片里的小宝贝又恢复了灿烂天真的笑容。他长舒了一口气,瘫痪似地跪坐在地上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恢复了一些力气。他一手撑住桌子,慢慢站起来,抬头一刹那,恰好又一次正对上儿子的灵像。相框的玻璃上绰绰约约反射出他的脸,在他身后赫然还有另一道身影。
  郎煜宁大吃一惊,猛地转过头。身后空无一人。客厅里依旧只有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,门窗也依然锁好,连窗帘都是纹丝不动。他有些呆滞地坐回椅子上,脑子里不停地想:刚才,到底是不是他的错觉?
  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,垂头丧气地抱住自己的脑袋。连番的惊吓,已经让他头脑混乱,全身乏力。而他的身后,一团灰气袅袅升起,像水里的墨一样在空气里氤氲扩散,逐渐形成一些模糊的轮廊。很像五六岁的小孩子用蜡笔画出的人,圆圆的是脑袋,长长的是四肢。那团人形灰气的两手轻轻搭在郎煜宁的肩头,就好像在和他做一个好玩的游戏。
  这一夜,郎煜宁注定难以成眠。
  丁晓南睡到半夜,忽然醒来。似乎有些口渴,便轻轻地起了床。肖易明睡在她床前的地板上,缩得像一只虾米,还用被子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。这个小孩子也只是单纯嘴巴坏,叫她睡地板的话不过说说而已。
  她小心翼翼地跨过肖易明,轻手轻脚地开门下楼。
  楼道里的电灯经过昨晚的雷雨,已经完全坏了,只能摸黑。挨着墙壁一步一挪,不知过了多久才顺利走完楼梯。右胳膊因为一直紧贴墙壁,冻得冰凉。丁晓南抱着胳膊,凭记忆找到大厅电灯的开关。
  啪的一声按下,光明取代了黑暗。
  之前的提心吊胆一扫而空。她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,咕嘟咕嘟喝个干干净净。然后,铿的一声放下玻璃杯,十分痛快地吐出一口气。在这口气的末尾,忽然夹杂了另一道细微的气息,像是有人在轻笑。
  丁晓南心底一凉,立刻浑身寒毛直竖。
  猛然转身一看,灯火通明的客厅里一切如旧。
  她走出厨房,把客厅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。背后忽然有一种被监视的紧迫感。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楚缘由,但是很多人都会有这么一种直觉。当某人站在你背后紧紧盯着你,你往往会敏锐地捕捉到,像是有一把细细的针扎得后背肩颈一阵阵地发麻。
  她再度转身,看见楼道转折处站着一个人。明亮的灯光传到那里变得昏黄,可是足以看清那个人的样子。
  “是你啊!”大松一口气后,紧接着就是一股怒火,“一声不响的,想吓……”本来顺口就要溜出一句吓死我,蓦地记起被某人再三教训过在老屋里说话要小心,忙生硬地改正,“吓唬谁啊!”
  肖易明继续站在转折处,既没有上楼也没有下楼。隐晦在昏黄灯光里的脸上是难以揣测的表情。他不说话,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。
  丁晓南有些莫名其妙:“你到底怎么回事?”
  客厅里的灯忽明忽暗,兹的一声响便熄灭了。她连忙去按了两下开关,电灯还是不亮。
  只有自我安慰地说:“但愿不是线路坏了。”
  转身准备上楼,却见肖易明从楼上走了下来。他走得有些慢,木质楼梯偶尔会发出一些吱吱呀呀的呻吟。他没有叫她留下,但是丁晓南觉得他有话对她说。五月底的天气,虽然白天已经很热了,但夜晚还是很凉。身上的睡衣嫌薄了,凉气从宽松的袖子里钻了进来。她看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。当他从她身边擦过时,带起一阵微弱的风,让她打了个冷颤。
  肖易明见她还站着,伸手敲了敲玻璃茶几,示意她也坐下。
  丁晓南双手插腰,朝着空气好笑地“哈”了一声。这是她家,倒让他反客为主,她也比他大,倒让他颐指气使。她要纠正一下之前的论断:这小子不仅嘴巴坏,从头到脚都是坏。想要不理他,却不知为什么又不敢真地调头就走。只好带着不满,踢踢拉拉地走去单人沙发坐下。
  “你今天去过什么地方?”还是一贯的嚣张,“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。”
  
第13章 警告
“嗯?”丁晓南忙低头闻闻,分明只有沐浴露的味道,挺好闻的,“没有啊,报社、巴西餐厅,你也去了……还有就是去总编家待了一会儿。我回家那么长时间也没听你说难闻,非要大半夜爬起来发神经?”
  “再想,”肖易明干脆地打断了她,“有什么特别的事。”
  “特别的事?今天特别的事的确不少,不过最特别,还是总编的夫人儿子出车祸死了吧。”
  “你去他家吊丧?”
  “嗯。”
  “没有再干别的事?”
  丁晓南想不出来,也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,只有摇了摇头。
  肖易明沉吟了一会儿,自言自语道:“才死的人……不可能啊……”
  丁晓南连忙问:“什么不可能?”
  肖易明抬头看了她一眼。黑暗似乎加深了他的眼神,恍惚间有一种深不可测的逼迫,向丁晓南袭去。她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,心跳已然又重又快。一下又一下,连整个胸腔都在跟着一起震动。她有些惊疑不定,不知道这种被逼迫的感觉该不该算成恐惧。可是不应该吧,肖易明有什么值得她恐惧呢?虽然他又臭屁又自大,说到底也不过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大孩子,至多也就是有些惹人厌罢了。
  肖易明好像看穿了她的惶惑。即使她并看不清楚他的脸,她也能从他不经意的一声轻哼中勾勒出他淡淡嘲讽的神色。这小子忽然变得更自大了。虽然她也不过从昨天起刚认识他,但是直到睡前,他仍然脱不了一个少年的稚气,这表现为他的自大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向她装腔作势。可是此刻,他是真正的自大。丝毫没有装腔作势,想让她坐下就让她坐下,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。直接、了当,没有多余的言辞,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,主导权轻而易举也理所应当地在他掌握之中。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臭屁孩子装得出来的。
  也许在这之前,他一直对她有所保留,现在才是他真正的性格。
  也许她对肖易明的了解的确很不够。
  “你不要再去那个总编家了,”肖易明口气强硬地嘱咐,“也不要再见他本人。”
  丁晓南微微不悦地皱了皱眉头:“为什么?”
  肖易明不留余地:“没有为什么,照我说的做。”
  丁晓南噎了一下,不以为然地笑道:“不去他家很容易,不见他本人?我总不能不要工作吧?”
  肖易明缓缓看了她一眼:“那就不要靠近他。”
  丁晓南心脏一阵收缩,不由自主地就收起了笑,僵坐在沙发上。她有点发怔地看着肖易明,手足一片冰凉。理智上明知只有一会儿,感觉上却像过了很久,肖易明又开了口。
  “你可以去睡觉了。”
  那种口气,完全是在下命令。
  要是在平时,丁晓南一定气得跳起来,可是此刻,心里却一点火气也没有,反而隐隐地发着毛。她又坐了一会儿,还是站起身,按照肖易明说的向楼上走去。也不知是坐得久了还是夜里凉气确实太重,双腿都有些僵硬。回到卧室里,还有些回不了神,走了两步,不期然踩在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。
  “啊!”
  那东西大叫着,一骨碌翻身坐起。吓得丁晓南也尖叫着差点跌倒,整个后背紧紧地贴在门上。
  “你没长眼睛啊。”有人满怀怒气地吼。
  丁晓南在愤怒的咆哮里慌乱了一气,才看清楚是谁,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:“肖易明?”连忙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打开电灯。
  肖易明眯起眼睛,还在疼痛的恼怒中:“废话,不是我还有谁?”转瞬便察觉了不对劲,“你怎么了?”
  丁晓南仍然震惊着,理不清头绪:如果肖易明在这里,客厅的那个又是谁?
  肖易明立刻警惕起来:“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?”
  “我……”她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,“我好像看见了又一个你?”
  “啊?”
  “我刚刚下楼倒水喝,正好你也醒来,就和你在客厅聊了一会儿。”
  肖易明二话不说,急忙冲出卧室。他一按开关,客厅灯又正常地亮起来。客厅里沙发还是沙发,茶几还是茶几,没有一点不同。稍后,丁晓南也跟着下了楼。两人对视一眼,丁晓南又惊讶又疑惑,肖易明不禁担心不已。
  两个人后半夜几乎没闭眼,第二天早早地起了床。到了附近的小餐馆,找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了,点了两份清粥,一碟包子。
  肖易明飞快地干掉了两只大肉包,觉得肚子里的空虚感缓解了一些。方郑重其事地宣布:“我想你昨晚看到的另一个我,是一个鬼。”
  丁晓南正在咬包子,猛吃一吓差点噎死。喝了两勺清粥,好不容易咽下去,才拍着心口说:“你说话可不可以先来点铺垫?”
  肖易明凉嗖嗖地瞟了她一眼:“你神经粗得很,一时半会儿肯定吓不死。”说完,又抓过一只三丁包,三两口消灭得干干净净。一晚上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当中,着实消耗了他不少能量。怎么着也得先补回来。
  丁晓南磨着牙笑了笑:“好,很好。你昨天不是才说老屋里的那个不是鬼,只是一股残念吗?”
  肖易明对她的质疑一点也不放在心上,一边喝粥一边说:“又不矛盾,它们是各自独立存在的。”
  “什么?”
  丁晓南吓得勺子掉在了粥碗里,肖易明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大吃。
  “意念是意念,鬼又是另一个鬼。”他轻描淡写地道。
  丁晓南呆住了。说实在的,只要不是鬼,她觉得自己都能撑得过去。这鬼……就实在让人不寒而栗了。
  肖易明接着说:“其实我一走进你家就感觉到不是一股意念那么简单了。”
  “那你不早告诉我?”
  “我怕你害怕,切,好心当成驴肝肺。”
  “那你现在又告诉我?”
  “你都碰上它了,我只好告诉你了。”
  “好好好,都是你对。你现在赶紧告诉我那只鬼又是怎么回事?”
  “我怎么知道?跟它交流过的人又不是我。”提起这话,肖易明就气不打一处来,“跟你说了多少遍了,我嘴巴都快磨出茧了,老屋里有古怪,别乱说话。尤其有人跟你说话的时候,千万别理他。你听进去了吗?”
  丁晓南有些委屈:“我怎么知道它那么狡猾,变成了你的样子?”
  “唉!你迟早有一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  肖易明摇了摇头,又说:“它暂时没有伤害你,反而警告你不要去郎煜宁家,也别接近郎煜宁这个人,可能是有别的目的。”
  “也许它并不是一个坏鬼。”
  肖易明有点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:“为什么你有防人之心,就没有防鬼之心呢?反正换成我,我是宁可相信十个人,也不会相信一个鬼。而且它竟然可以幻化成我的样子,说明它能耐不小。”两三下喝完粥,又塞了一只包子,就要走人。
  丁晓南连忙问:“你去哪儿?”
  “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。那个鬼既然暂时没什么举动,就不必急着查它。我们还是先解决意念的问题。你昨天不是看见李萝和夏玖碰面吗?我现在就去了解一下夏玖这个人。你呢,可以和李萝聊聊,看能不能套出点她们昨天谈了什么。”
  “你去了解夏玖?你根本都不认识她,怎么了解?”
  肖易明得意地一扬眉毛:“我自然有我的办法。”走了几步,又回头道,“记住,千万别靠近郎煜宁。虽然我不认同那鬼不坏,但是至少这个警告还算不坏。”
  丁晓南看着他扬长而去,估计他听不到她的想法了,才在心里暗骂:嚣张个屁!
  郎煜宁一夜没睡。
  看到窗上微微透出晨曦,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。整个人无力地往椅背上一躺,勉强打了一个瞌睡。朦朦胧胧的,听见房门轻轻打开的声音,拉长的吱呀声让人联想起一根不停被拉长的橡皮筋,随时会绷断一般。
 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,原来是六岁的儿子顽皮,将门偷偷打开了一条缝,睁着圆圆黑黑的眼睛偷偷看他。
  郎煜宁便也配合地假装没睡醒。但是演得太拙劣,已经被识破了。儿子欢呼一声,像一颗炮弹一样从门口一直蹦到他的床上。他笑着睁开眼睛,把儿子抱到身上,儿子一边喊着“骑大马,骑老虎”,一边淘气地爬来爬去。
  父子俩笑闹不已,直到妻子微愠的声音传了进来。
  “别吵了!郎煜宁,你还不快起床!”
  父子俩顿时噤声。儿子吐了吐舌头,乖乖地爬下床让他穿衣服。
  客厅里面飘着食物的香气。煎得金黄的荷包蛋,一砂锅炖得稀烂的杂粮粥。妻子是很讲究膳食平衡的人,每天三餐都要精心计算过热量、营养搭配科学。她对外表的修饰和维持近似于入魔。生完儿子后,始终没有办法恢复原先的体重,尽管也只是重了两公斤。郎煜宁甚至都看不出任何视觉上的差异,可她就是耿耿于怀,动不动就发脾气。郎煜宁可以忍受她为此迁怒于他,但是却不能忍受她迁怒到儿子头上。夫妻俩的关系更加紧张。
  漱洗完毕,儿子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桌旁,给爸爸妈妈盛粥。
  他走过去亲了亲儿子:“真是爸爸的好儿子。”在儿子身旁坐下。
  妻子不知在厨房里还煮着什么,一阵阵的香气不停地飘出来,越来越浓。儿子馋兮兮地张望了两眼,看见她熄火,连忙坐好。妻子又端了一只大砂锅出来,沉甸甸地放在桌子上。
  
第14章 遗腹子
“今天,我们加餐。”
  儿子立刻高兴地直拍手。
  郎煜宁看看妻子,又看看那只砂锅。他当然没有儿子那么馋,只是很奇怪。像妻子这种外在狂,杂粮粥加荷包蛋绝对是早餐内容的极限了,这么大一锅又会是什么?
  妻子偏偏要挑战他的疑问,竟然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。这让他更奇怪了。这个女人自从抓住了他的把柄后,就再也没有像样的笑过。她所会的,不过是冷笑、阴笑、皮笑肉不笑……一切和善意无关的笑容。
  他忽然有一种心惊肉跳的预感。
  “一大早还是不要吃太多了吧,”他试图阻止,“不容易消化。”
  妻子看了他一眼,转头问儿子:“想不想吃?”
  儿子响亮地答出一个字:“想!”
  看着儿子期待的大眼睛,郎煜宁再也找不到阻止的理由。
  妻子满意地笑了笑,轻轻揭开锅盖,一股浓郁的肉香迎面扑来。别说儿子馋得口水直流,郎煜宁自己也口中生津,暗道:是排骨汤么?
  妻子笑吟吟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,汤水虽然浓稠却看不到一点油。她人品是不怎么样,厨艺的确了得。他接过碗,用勺子在汤内划了划,碗里忽然传来咯啷咯啷的声响,像是有几颗小石子。捞出来一看,赫然是两颗牙齿,人类的牙齿。
  “啊!”
  郎煜宁惊得倒吸一口凉气,扔掉了碗。碗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滚,没有摔到地上,浓白的汤水洒了一桌。
  “你……”他脸色煞白地看向妻子,“你到底煮得什么汤!”
  妻子满脸得逞的阴毒笑容。也不答他,径自拿起汤勺从锅里捞出汤料。一颗水淋淋的人头浮出汤面,两只眼皮耷拉着,将眼睛遮住了一半。微微张开着的嘴巴里,是一排缺损的牙齿。
  郎煜宁惨叫一声,从椅子上翻身跌落。
  急急忙忙地爬起来,才发现原来只是一场噩梦。
  他剧烈喘息着,冷汗直流。不仅仅是因为那场梦太逼真,还因为他看见的那颗人头,分明和他长得一模一样。
  丁晓南到报社的时候,李萝早已经到了,正在喝咖啡。
  “昨晚没睡好?”丁晓南问。
  李萝并不喜欢喝咖啡,只有在睡眠不好的时候才会喝一些。
  “嗯,只睡了三个多小时。”李萝抬头看了一眼,指着她的眼睛道,“你的黑眼圈也很明显,昨晚也没睡好?”
  丁晓南摸摸眼眶,想起昨晚曾经稀里糊涂和一只鬼聊了许多话,后怕地打了一个寒颤:“啊……是啊。”她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,对朋友尤其如此。于是直接问道,“对了,我昨天看见你和夏玖在一起,好像很熟的样子,怎么从来也没听你说过呀?”
  “哦,”李萝愣了一下,微微笑道,“是不怎么熟啊,恰巧碰上而已。”又问她,“你干嘛不叫我们,一起坐?”
  “我也没什么事,怕你们在说要紧事,就没打搅你们。”
  李萝叹了一口气:“我跟她能有什么要紧事,还不是总编夫人和儿子出车祸的事,大家都有些感触,就多聊了两句。”
  丁晓南看她神色坦然,倒有些怀疑自己多心了。便附和道:“是啊,他儿子才十一岁吧?太惨了!”
  说到那起车祸,李萝就有点职业病发,放下咖啡道:“说起来真有点邪门了!他们出车祸的那个点,已经是第三起车祸了。”
  包蓉也从旁加入:“是同一个地点吗?”
  李萝点头:“一步也不差,两个月内三起。而且,事故原因都是刹车失灵。”
  丁晓南和包蓉诧异地互望一眼。
  “还有更奇怪的。”李萝继续道,“刹车失灵的全是白色车。”
  城南高中的篮球馆每个周末都异常热闹,数不清的男孩子拥挤在这里。
  肖易明混在围观的人群中,开始和身边的人搭讪:“今天谁跟谁比赛?”
  他是不了解夏玖。不过夏玖有一个儿子就在这所高中读书,有道是知母莫若子。而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如果足球场找不到,就该找篮球馆。
  围观男生热血沸腾地回答:“我们学校对城北高中。”
  肖易明故意道:“嗯,两边打得都不错,恐怕胜负难分了。”
  男生立刻不服气道:“肯定是我们赢,我们有王牌。”
  “谁?”
  男生用看乡下人的眼光看了他一眼:“你一定不是我们学校的。谁不知道夏怀宁的大名啊!”
  “夏怀宁?”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,肖易明笑道,“听说过,他妈妈是《魅丽》杂志的主编。”
  “对。”
  肖易明盯着场上的几个男孩子:“哪一个是他?”
  男生笑了笑:“对付城北高中,王牌才没那么容易上场。”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,“看见没有,那个正在低头打游戏的才是他。”
  肖易明看了一眼:“谢了。”
  数百名学生都在为比赛兴奋不已,叫嚷欢呼声不绝于耳。可是夏怀宁却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,一点不为所动,低垂的脖颈上挂着一块碧绿的玉观音。肖易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一直走到他面前,他也没有发觉。这个男生不是傲慢,就是自闭。鉴于他还能身处这么喧嚣的环境习惯被一群人崇拜成王牌,应该是前者。那么,要让一个傲慢的高中生开口,最好就是让他知道有人比他强。
  “夏怀宁?夏怀宁!”
  正在忙碌的男生不耐烦地抬头瞥了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: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  “可我认识你。”
  夏怀宁一边继续游戏,一边不屑地扬了扬嘴角:“很多人都认识我。”
  肖易明只不过比他大两岁,耐心已经用尽,嚣张开始发作:“很多人都知道你其实很怕小狗吗?”
  夏怀宁忙个不停的手指一顿,嗤地一笑:“胡说八道。”便又忙碌起来。
  “就是那种比猫大不了多少,耳朵尖尖,眼睛圆圆,博美犬?还是吉娃娃?反正你也分不清,害怕就对了。”
  夏怀宁停止了游戏。
  “你还很讨厌吃菠菜。”
  夏怀宁抬起了头。
  “喜欢吃布丁,特别是红茶布丁。”
  “小时候一直的梦想,是长大要娶白雪公主。”
  “你……”
  “怎么,”肖易明得意洋洋地微笑,抱起胳膊,“现在想跟我说话了?”
  夏怀宁放下手里的东西,起身问: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
  肖易明撇了撇嘴:“我要是你,就先问你是谁。一个人对你了解这么多,你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,不觉得太危险了吗?”
  夏怀宁开始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挺有趣了:“我问你,你就会回答吗?说不定只给我一个假名字,又有什么意义?”
  “如果我会给你一个假名字,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你那些小秘密的?”
  夏怀宁笑了。
  “你好,”肖易明掏出学生证,“我叫肖易明。”
  夏怀宁看了一眼,微微有些惊讶:“S大?”笑着道,“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。”
  “你要是不急着上场,我们到旁边聊几句好吗?”
  夏怀宁转头看了看场上,情势还在控制之中:“好啊。”
  两人肩并肩走出吵闹的人群,延着路边的树荫边走边聊起来。
  “说真的,你到底怎么知道……那些事的?”心里很是惊讶:连我妈也不知道我想娶白雪公主。
  “连你妈都不知道你想娶白雪公主?”
  夏怀宁脚步一滞:“你……”难道是巧合?
  “不是巧合。”
  夏怀宁一愣:不可能吧,难道真像《heroes》里演的,有人会读心术。
  “也不是读心术。”
  “呃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清楚,有一点像读心术,但其实不是读心术……”眼看夏怀宁越听越糊涂,只好放弃,“好吧,你就当成读心术来理解吧。”
  “可是……”真同意了他的说法,他却又开始怀疑了,“我之前并没有在想那些事,你又是怎么读到的?”
  肖易明忍不住翻了翻眼皮:“所以我说其实不是读心术。”
  高中生一点也没有惧怕,反而渐渐流露出兴奋:“那是怎么回事?”在他肩上轻轻捣了一拳,好像两人是认识很久的好哥们儿,“快说啊!”
  肖易明没办法,指了指他的胸口:“是因为你的玉佩。”
  夏怀宁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自己的玉观音。
  “简单来说,当你有某种比较强烈的想法时,相当于你的大脑释放出了某种能量。而玉石恰好是一种储存能量的良好容器。我的能力就是用耳朵接收这种能量。当然你的想法必须是有语言的,如果只是某个画面,我就听不出来了。”
  夏怀宁瞪大了眼睛,满满的全是搜奇猎异的眼光:“如果不是最近被《Heroes》洗了脑,还有你之前连续说中那些事,我一定以为遇上疯子了。”
  肖易明干笑两声:“哈哈,看来我还得谢谢美国编剧和NBC电视台。”
  “这么说,我不用开口说话只要在脑子里想,就可以跟你交流?”
  “嗯……理论上可以,但是,”肖易明试图让他明白没有他想像得那么简单好玩,“你要用力地想,我要费力地听。”
  夏怀宁“哦”了一声,一脸正经地看着肖易明,眉头慢慢皱起,嘴巴也用力地抿紧。从他们身旁走过的人,就会看见很怪异的一幕:两个男生对面而站,一个不动如山一声不吭,一个自说自话滔滔不绝。
  你为什么来找我?
  
第15章 冷气太大了
肖易明头疼地叹了一口气:“我接下来说的话,你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,但都是事实。我不会骗你,因为我可以听到你的真实想法,如果再骗你,未免不够公平。”
  嗯,然后?
  “我来找你是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事,我的一个朋友因此陷入了危险。你的身上可能有解救她的线索。”
  你的朋友是谁?
  “这个不方便告诉你。”
  夏怀宁捉狭地笑了笑:哦,是个女性朋友吧?
  肖易明好笑道:“是女性没错,不过已经很老了。”向四周看了看,有点受不了地道,“我们能不能别这么交流了?”
  夏怀宁失笑,取下护腕插腰道:“好吧。你问吧,我能回答的就回答。”
  “我先确定一下,你的生日是91年7月4日?”
  “嗯,怎么了?”
  “据你所知,你生日那天有没有特别的事发生?”
  夏怀宁愣了一愣:“你是指……”
  “呃……”肖易明自己也不确定,“任何不寻常的事都可以。”
  “等等,”夏怀宁笑了笑,还带着点期待,“你不会是来告诉我,我也有特殊能力,出生时应该有异兆什么的?就像……”
  “《Supernatural》,男主角Sam和其他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都是出生时有火灾发生,电磁风暴等等,”肖易明立刻接上,“相信我,你美剧看多了。”
  “哦,”夏怀宁有点小失望地撇了撇嘴,想了一会儿,略有些犹豫地望了他一眼。忽然啧了一声道:“算了。就算我不说,你也能读到我真实的想法。与其被你潜伏到我的大脑里,还不如我自己告诉你。”
  肖易明呵呵一笑,带着点得意。
  夏怀宁也笑了一笑,但渐渐透出些忧郁:“其实只是我自己的一个怀疑。我觉得,我出生的日子可能也是我爸爸去世的日子。”
  这个答案很意外,肖易明微微一愣。
  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?”
  “你知道我是遗腹子吧?”
  “呃……现在知道了。”
  “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我爸爸,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。”
  “嗯?你家里难道没有你父亲的照片吗?”
  夏怀宁摇摇头,见肖易明露出愕然的表情,淡淡笑道:“你也觉得很奇怪吧?照常理来讲,如果一个人深爱着另一个人,应该会妥善保留对方的照片才对。可是我家里一张关于我父亲的照片都没有。我小时候也曾经问我妈,我爸到哪里去了,她都是告诉我说他出远门了,然后就一个人躲到房间里偷偷地哭。所以我不敢再问。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以为我妈是跟我爸离婚的,而且我妈可能受到了伤害,很憎恶他,所以才故意不留下他的照片。可是后来我发现,原来每到我过生日的时候,我妈也会很难过。她还会自言自语,说孩子已经长大了,越来越像你,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他的爸爸是个好人……我才知道,她是在缅怀我爸。”
  “这么说,你母亲和你父亲非但不是没有感情,感情还很深。可是这就更说不通了。”
  “是啊。有一次她还说,我出生的那天,我爸本应该出现,却一直没有出现。”
  “也许你母亲只是指你出生那一天你父亲没有去看你们母子,之后你父亲又出现过也说不定。”
  “也许吧,可是并没有什么证据能肯定他之后还出现过。从我妈当时的神情举止,我能看得出,我爸不是失踪,而是已经死了,而且我爸的死应该有些隐情。”
  “你有没有问过你母亲的亲朋好友?说不定他们会有线索。”
  夏怀宁苦笑了笑:“我妈这个人吧,挺奇怪的。她跟谁都很亲切,有时候碰见不认识的人都能聊上两句,但是真正要好的朋友却一个都没有。和邻居相处也是,从没跟人吵过架,但是也很少加入谁的圈子。我家也没什么亲戚,要不就是没有往来。”
  肖易明有些惊讶:“她一直都是这样吗?”
  “至少从我记事起,她就是这样一个人。”
  肖易明不禁想:十几年如一日地如此过活,亏她受得了。如果她是在刻意和别人保持距离,会是想隐瞒什么呢?会不会,就是和夏怀宁的父亲有关?
  “那……关于你父亲,你母亲都和你讲过什么?”肖易明问。
  夏怀宁边想边道:“不多。只告诉我,我爸叫郁宁,所以才我的名字才叫夏怀宁……”
  “你爸叫郁宁?”
  “嗯,忧郁的郁,宁静的宁。怎么了?”
  “没什么,郁这个姓还蛮少见的。”
  “是呀。”夏怀宁继续道,“我妈还说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,写得一手好文章……此外也没什么了。”
  “除了相片,你家还有没有你父亲其他的遗物?”
  “有。”夏怀宁笑着摇了摇脖子上的玉佩,“据我妈说,这是我爸的传家宝。在我妈怀孕以前,一直戴在我爸的脖子上。”说到这里,有些狡猾地眯起眼睛道,“你是不是想听听,这玉佩里存储了哪些关于我爸的信息?”
  肖易明轻轻一笑:“你有条件?”
  “哎呀,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脑子。”夏怀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是有条件,不过对你来说很简单。”
  肖易明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:“你想让我把听到的信息告诉你。”
  夏怀宁取下玉佩,伸到他眼皮子底下来回晃荡:“怎么样?”
  肖易明一把抓过玉佩:“成交。”顿了顿,又道,“不过……”
  郎煜宁从噩梦中惊醒,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在家里待下去。草草地洗了把脸,便叫了一辆出租车回报社。
  短暂一睡中的梦境深深地刻在他的脑子里,每一个画面都异常清晰。郎煜宁不由自主地重复回想,总觉得那个梦不仅仅是个梦。
  妻子知道他的秘密。他在妻子的灵堂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出现的人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。
  他不能不得出这样一个结论:那个梦是妻子的阴魂,对他的警告。
  可恶的女人,人都已经死了,还不让他睡个好觉。郎煜宁咬牙切齿地想。更可气的是,他竟然还要为这种人风光大葬。
  司机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人,搭了两次讪,见郎煜宁都没有理他,便很识相地安静了。
  夏天快要到了,气温越来越高,尤其像当地这种南方城市,已经热到了不开冷气坐着都能流汗的地步。司机有点胖,比一般人更怕热,所以将车上的冷气开到了最大。一片沉默里,只听见冷气嘶嘶吹拂的声音,车内的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。
  但是舒爽的凉快只持续了一小会儿,温度很快就降过了头。
  司机粗壮的胳膊上,鸡皮疙瘩纷纷抬头。起先他还贪凉硬撑着,直到打起了喷嚏才将冷气关小了一些。可是过了好一会儿,车内还是冷气十足。郎煜宁也被从纷乱的思绪中冻回了神。
  “能不能请你把冷气关小点?”
  司机的笑声有些抱歉,忙将冷气又关小了一些,试图解释道:“我这车的冷气平时总是开了跟没开一样,今天倒特别管用。其实之前已经调小过了,还是这么冷。”
  郎煜宁才没有说闲话的心情,随口应了一声便又安静了。
  司机只当今天遇上了冷性子的客人,便也不多话了。
  冷气已经调到了最弱,连嘶嘶声也听不见了。车内的两个人都闷声不响,静静地等温度回升。然而温度越来越低了。司机垂下眼睛一看,呼出来的气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白色。车内已经冷得可以和冰窖相提并论。两人忽然都有些惴惴不安。这一次不用郎煜宁出声,司机便自动将冷气关掉。可是即使这样,温度仍然没有一点升高的迹象。
  到报社还有五分钟的路程,郎煜宁已经冷得浑身直发抖,司机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  窗外的太阳是耀眼的金黄色,路边的行人无一不在挥汗如雨。车内车外俨然是两个世界。
  郎煜宁心底都在冒着冷气,他隐约有些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捏了捏拳头,忽然爆发一般,用力地按下开关车窗的按钮。
  车窗缓慢下降中,一股热气汹涌而入,很快将车内的寒冷席卷一空。连肌肤都有一种被解冻的舒畅。
  来来往往的人们纷纷看向这辆奇怪的出租车,而郎煜宁和司机却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。
  司机默默地将车速拉到最高。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给他带来怪异经历的乘客送达目的地。
  
第16章 鬼音
肖易明道:“不过你的玉佩年代很久远了,会储存过多的信息。搞不好,每个佩戴过它的人都有信息留下。时间越往前推,能量消耗越大,留下的信息会越微弱,而且我是知道你的声音的,但是我并没有听过你父亲的声音,所以我要找到你父亲留下的信息不会像找到你的信息那么容易。”
  “明白了。那我能做什么?”
  “看住我,别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我。可是,这会花很长的时间,你现在……”
  夏怀宁也有些犹豫,忽然篮球馆爆出一片欢呼声。他转头看了一眼,朝肖易明笑道:“看来是不需要我了。”
  两人走到草地上,捡有树荫的地方坐了。肖易明捧着玉佩闭上眼睛,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。夏怀宁在一旁用研究的眼光静静地注视。
  玉佩里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,小男孩的,年轻女人的,老人的……不同的语调泄露不同的情感,愤怒的,喜悦的,悲伤的……全部像巨浪一样卷入肖易明的双耳。这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经历。就像一支乱七八糟的交响乐队很卖力地奏了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曲,而你还不得不用最大的诚意倾听每一个音符,好从这噪音的海洋里仔细过滤出有用的东西。
  肖易明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。
  夏怀宁本来以为会是一件很好玩的事,可见他脸色越来越差,呼吸也渐渐急促,开始有点担心起来。正在想,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,却见肖易明猛然惊喘一声,睁开了双眼。
  “你还好吧?”
  肖易明虚脱地靠在树干上,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。他的脑子就像被一百台车轧过,疼得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夏怀宁连忙就近买了一瓶冰水,递到他手上。肖易明脖子一仰,咕咚咕咚一口气喝掉了半瓶才缓过劲来。
  “怎么样?好点没?”
  肖易明勉强点了点头。
  “你听到我爸的信息了?”他现在最关心就是这个,“都是什么信息?”
  肖易明摆了摆手,头疼地道:“不行,里面信息太多了,根本分不清谁是谁。”
  夏怀宁失望地“啊”了一声,又问:“你能不能再试一次?”
  “真的不行了,我的脑子都快被挤爆了。”肖易明有气无力地道,“就算要试,也得让我休息一段时间才行了。”
  夏怀宁看他脸色是不太好,不便强求,只好闷闷不乐地低下了头。
  肖易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我想,你母亲迟早会把你父亲的事都告诉你的,可能她只是觉得你现在还没成年。”
  夏怀宁勉强笑了笑:“也许吧。”
  又休息了一会儿,肖易明便起身告辞:“今天占用你不少时间了,你还有比赛呢,我也该走了。”留了一个号码给夏怀宁,“有事没事都可以找我,咱们交个朋友。”笑了笑又道,“对了,今天我来找你的事,你最好和你母亲保密,好吗?”
  “为什么?”
  “事关我朋友的安危,还是尽量不要让不相关的人牵扯进来。”
  “好吧。”
  夏怀宁也留了一个电话给肖易明,两人便结束了这次交谈。
  郎煜宁出现在报社时,所有人都觉得十分意外。这个时候,他应该在家里守灵,直到出殡才对。
  李萝起身迎上道:“总编,您怎么来了?”
  郎煜宁稳了稳脚步道:“哦,我不放心社里,回来看看。”
  包蓉同情地劝道:“您脸色很不好,还是回去休息吧,社里的事有大家呢!”
  众人也三三两两地迎上郎煜宁,连连附和。丁晓南本来也想从善如流地表示一下关心,蓦然想起昨夜从一个不明鬼魂那里得到的告诫,便又自甘落后地站到了最外面。
  郎煜宁牵强地笑了笑:“我不要紧,你们忙你们的吧。”说罢,脚步有些虚浮地直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。
  他一夜都在担惊受怕,好不容易到早上打了一个盹,却差点吓飞三魂七魄。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任何地方都比那个家更安全。
  众人眼睁睁地看他疲累不堪地瘫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,连门也不关。
  “喂,”包蓉对身旁的丁晓南道,“总编今天好奇怪!平常总是把办公室门关得紧紧的,最烦有人进去打扰他了,今天倒好像是特地把门开着。”
  丁晓南正要搭腔,手机铃声突然大作。一看来电显示,是肖易明。
  包蓉等她讲完,连忙问:“什么事?”
  丁晓南受不了地冷哼一声:“大少爷没钱付车费,叫我下楼接他。”
  “等等,”包蓉无比积极地把她一拦,眨眨眼睛,“我去。”
  丁晓南一愣,看了她一眼笑道:“好啊,我乐得省一顿饭钱。”
  包蓉遂笑得眉花眼开,乐滋滋地跑下楼去接她的美少年。
  不一会儿,肖大少爷便在包蓉的护卫下,慢吞吞地出现在丁晓南的视野中。他的脸色不比郎煜宁好多少。
  丁晓南问:“你又是怎么了?”
  肖易明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,精神委顿地道:“等我先睡一觉再说。”说完,就往接待客人的沙发上一躺。
  丁晓南看看他,又看看郎煜宁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们俩串通好的。
  李萝没见过肖易明,过来问一句:“谁呀?”
  丁晓南顺口就答:“我一个远房表弟,放假来玩的。”
  怪不得人家说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变成事实。她现在还没重复一千遍,就已经连自己都以为肖易明真是她表弟了。
  肖易明精神透支得厉害,一路上都在强撑。沾了沙发,眼皮就像灌了铅似的,睁也睁不开了。周围偶尔传来报社人员的声响,也变得模糊不清,好像在为他催眠一样。即将睡着之际,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。起先也是模糊的,渐渐的,却突兀起来,夹杂着刺刺啦啦的噪音。仿佛是从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。
  那个声音曲曲折折地接近他,花了一点时间终于停在他的耳边。
  女人轻轻地笑了笑:“找到了。”
  “睡吧,快点睡吧,把你的身体借给我……”
  肖易明的头脑愈加昏沉,耳朵里全部是女人轻哄的声音。
  丁晓南正在喝咖啡,无意中转头一看,正见肖易明痛苦地皱起眉头。心想,是在做噩梦吗?想要把他叫醒,但是又觉得让他做做噩梦也挺不错的。便有些幸灾乐祸地端了咖啡站到沙发前一边喝一边欣赏。冷不防一个同事匆匆走过,不小心撞到了她,一杯热咖啡全倒在了肖易明身上。
  丁晓南惨叫一声:“啊!”
  肖易明陡然坐起,大睁着双眼惊疑不定地四处扫视。他不会听错的,刚刚险些将他催眠的女人声音,是鬼音。
  丁晓南想问他要不要紧,才说了个“你”字,包蓉已经无比英勇地拿了一条毛巾冲上来,一下子把她撞到一旁。
  “哎呀,都烫红了,”那女人扒着肖易明的衣服直往胸口看,眼睛瞪得比嘴巴张得还大,“快用冷毛巾捂住。”
  丁晓南愤愤地揉着胳膊,暗骂一声:死色女!真是不放过一切可以吃豆腐的机会。
  别人听不见,肖易明听见了,抬头看看她,又看看包蓉道:“不要紧,我自己来。”要是在平时,他会哈哈大笑,不过现在可没那个闲情。
  没有好东西看了,包蓉自动撤退。这女人总是现实得让人想抽她。
  丁晓南已经作好准备挨一顿臭骂,等了半天肖易明都没开口,反而浑身不自在起来。
  肖易明拿冷毛巾捂住胸口,一双眼睛闭得紧紧的。他还在试图搜索刚才的女人声音,但是对方已经沉寂了。许久,只好放弃地睁开眼睛。
  丁晓南以为他是在忍耐烫伤的剧痛,小心地问:“要不要去医院?”
  肖易明又四处扫视了一遍,最后视线落在郎煜宁的身上。想了一会儿,点头道:“好吧。”
  两人一起下了楼,肖易明却又不要去医院了。丁晓南被他反复的态度弄得稀里糊涂。
  “我不喜欢去医院。”肖易明难得表现得像一个十八岁的大孩子。
  丁晓南抿嘴一笑:“你不会害怕打针吃药吧?”
  “切,谁怕那个了。”肖易明别扭地抓抓头,“医院是集中生老病死的地方,会有各种各样的残念和鬼魂,我去了那种地方,满耳都是轰轰隆隆的噪音。换成你,你受得了?”
  “那你干嘛还要说去医院?”
  丁晓南不满地瞟了他一眼,她又不像他闲得没事干。转身又要上楼,却被肖易明一把拦住。
  “笨蛋,我那样说只不过是个离开那里的借口。”
  丁晓南怀疑地上下看了他一眼。虽然没开口,但是光看神情也知道意思:你脑子有问题吧?
  肖易明眼睛一瞪,又懒得跟她废话:“走,找个地方我跟你说清楚。”说完,拉着她往对面咖啡座走去。
  
第17章 怨鬼
正是上班时间,咖啡座里只有两三个客人。两人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,随便点了两杯咖啡。当然,还是丁晓南掏钱。
  “你们办公室里有一个女鬼。”
  丁晓南毫无防备,一口咖啡呛得半死。咳了半天,好不容易喘过气来。气得兜头就给了肖易明一拳:“你想害死我啊!”
  肖易明七窍生烟,顾不上被破坏的发型,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你敢打我?”
  “不服气?”丁晓南把手冲肖易明一伸,“早餐钱、车钱、咖啡钱,通通拿来!”
  “你……”肖易明顿时底气不足,虚张声势地瞪了她一眼,“车钱又不是你付的。”
  丁晓南哼哼两声,皮笑肉不笑:“那也是我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替你付的。”这话说得不太厚道,以包蓉的特性,绝对是冲着肖易明的面子去的。她自己心里也清楚,见肖易明不支声,便也见好就收,“你刚刚说我们办公室里有一个女鬼?”
  “嗯。”
  “昨天不是还没有吗?”
  “昨天是没有,可是今天有了。”肖易明慢慢正经起来,“而且不是一个能善了的角色。”
  丁晓南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位驰名全球的女鬼——贞子,咽了一口口水,吐出两个字:“厉鬼?”
  “对。她携带着一股强大的怨念,还试图在我精神力薄弱的时候,附上我的身体。”回想起当时的情景,肖易明出了一层冷汗,“幸亏你的咖啡把我烫醒了,不然这会儿,我就不是我了。”
  怪不得那时候他没骂她,还偏要找个借口才出来。原来是怕引起鬼魂的注意。
  “可是,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?我们报社里没人出事……”话才出,丁晓南马上想起漏了一个人,“总编夫人!”
  “我也怀疑是她。”
  “可是她不是死于意外吗?有什么可怨的呢?”
  “也许意外是人为的。”
  “你不会在怀疑郎总编吧?”
  “如果妻子遭遇不测,丈夫就是第一个嫌疑人。你不是触感敏锐的新闻工作者吗?怎么连这么基本的查案原则都不知道?”
  “我当然知道。可是,”丁晓南想起李萝的话,“她是第三个在同一个地点因为刹车失灵而丧生的人,而且这三次事故还有一个共通点:出事车辆都是白色的。现在你觉得,郎总编动手脚的可能性有多大?”
  “哦?”意外的情报让肖易明微微一愣,“可是郎煜宁还是很有嫌疑的。他可以利用前两次车祸作为他谋杀妻子的掩护,制造一个系列案的假象,来使自己淡出警方的视野。”
  “虽然你说的不无道理,可是我总觉得你对郎总编有先入为主的偏见。”
  肖易明并不否认:“我对他是有偏见。如果你是我,你也会对他有偏见。”
  丁晓南没料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,奇怪地问:“你和他非亲非故,为什么?”
  “以你的感观来说,他是一个正常人;但以我的感观来说,他很不正常。”肖易明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,“我第一次碰到他的时候,就听到他的周边有很多负面的残念。总之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的文质彬彬,是一个有很多黑暗面的人。”
  丁晓南很吃惊。她自从毕业以后,就在报社工作。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新人,一天一天成长到现在,郎煜宁给过不少指点。在她心目中,郎煜宁一直是个要求严格却又不失亲切的好上司。她相信不仅她这么想,其他同事也会这么想。但是现在,肖易明却给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评价。
  “事情没查清楚前,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。”她忽然有些不高兴,一口喝光了自己的咖啡,又把肖易明的一把夺过来。
  肖易明愣了一下:“你发什么脾气?”想了想,鄙视地笑道,“你不会视他为偶像吧?切,眼光真差。”
  丁晓南气呼呼地道:“这件事李萝会跟进的,你就不要乱猜了。要不然今晚你连地板都别想睡,去给我睡浴缸!”
  肖易明才不买账:“你说什么?给你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了?”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,“谁稀罕,大不了我回家去,让你被鬼缠死好了!”嘴上说着,人却往椅背上一瘫,一点走人的迹象都没有。
  丁晓南本来也是个拗脾气,扮了两天的小媳妇实在扮不下去了。嗤的一笑道:“好啊,你走啊!看我死了,你怎么跟你爸交待,你爸怎么跟我舅外公交待!我还要变成厉鬼天天在你耳朵边用最大分贝喊‘还我命来,还我命来’!哼,谁怕谁啊!”
  肖易明嘴巴张得老大,简直叹为观止:“哎呀,你还真是个泼妇!怪不得一把年纪还嫁不出去!”
  两人越说越有火,乌眼鸡一样死瞪着对方。如果不是顾忌公开场合,说不定就要大打出手了。
  哔!
  终场哨声一响,城南高中的学生们都欢呼起来。胜利来得并不很费力气,夏怀宁都没有机会上场。球员们高兴地抱在一起,一个人提议一起出去庆祝,大家纷纷赞同。只有夏怀宁默不作声。
  肖易明离开以后,他就一直在想他的父亲会是什么人,他的母亲为什么要过与世绝缘的生活。这些问题他以前也有想过,但只是浮影掠光一般地匆匆带过。因为怕母亲伤心,所以更像是在有意逃避。可是肖易明的出现,又把种种疑问从他的心底一一翻出,郑重地放到了他眼前。他已经十六岁了,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,是时候该好好想清楚这些问题。
  一个队友热情地勾住他的脖子道:“一起去吧!”
  夏怀宁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,摇了摇头道:“不了,你们玩个痛快。我还有别的事。”说着,拿开队友的胳膊,拎起自己的运动包径自走了。
  队友们习惯了他的行为模式,也没人介意,继续他们的狂欢。
  夏怀宁渐渐远离那一场热闹,他知道自己从没有真正地融入他们,因为他和他们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。但是,他原本也可以像其他十六岁的少年一样,为一场小小的胜利就欣喜忘形,和其他的伙伴大喊大叫地拥抱在一起。
  他决定:从现在开始,他要找出答案。
  而那个肖易明,应该会成为他实现这个决定的好帮手。
  校门口,他的母亲已经在车里等他。一看见他,便露出很慈爱的笑容。
  车里很安静。
  夏玖看了看儿子,问:“怎么不说话?比赛打得不好?”
  夏怀宁摇了摇头。他在想,怎么向母亲问有关父亲的事。
  “妈……”
  “嗯?”
  “我想问你一件事……”
  正要开启话题,夏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。夏怀宁本能地瞄了一眼,恰好看见来电显示。是李萝。
  夏玖看看手机,又看看儿子,按下接听键:“喂,什么事?”
  李萝一个人在办公室的茶水间,听见夏玖的声音有些冷淡,便了然道:“姐,怀宁在你旁边?”
  夏玖微微一笑:“嗯,不要紧。那篇稿子我已经看过了。”
  夏怀宁看了母亲一眼,以为她又在为工作而忙碌,便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  李萝作势慢慢地品尝咖啡,眼睛却一刻也不曾松懈地看着门外。她必须确保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她的视线里。
  “昨天我们见面的事,被我一个同事——你想必也知道——就是丁晓南,被她看见了。她今天特意问我,我跟你是什么关系。”
  “哦?”方向盘不觉打得有点过,但夏玖很快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过来,“你还想修改一下?怎么改?”
  夏怀宁随之轻轻晃动了一下,回头又看了一眼母亲。
  “虽然已经被我敷衍过去了,但是,”李萝想起肖易明,隐约露出担心的神色,“她身边还有一个人。她说是她的表弟,可是我不相信。我感觉他们在有意查些什么。”
  夏玖有些惊讶:“还有别家也想写和我们一样的题材么?”
  “我现在也不能肯定,他们是不是在查我们。”李萝思索了一会儿,“但是以我和丁晓南的交情,她不会是个危险的人物。”
  “是么,”夏玖微微一笑,“那就不要太在意了。他们能影响我们什么?”
  “可是,我看那个男孩子跟怀宁差不多岁数,我担心他会去找怀宁。”
  夏玖默然地看了一眼儿子:“知道了,我会再看看。”又道,“对了,郎总编家里出了大事,我们都该有点表示。你要是有空,就多关心关心。”
  “你放心,我会盯紧他的。”
  李萝关掉手机走出茶水间的同时,夏玖也拿下了耳机。
  夏怀宁问:“妈,谁啊?”
  夏玖笑道:“新来我们杂志社的一个实习生,第一次写稿子,有点压力。”
  “哦。”忽然又问,“叫什么名字?”
  夏玖有些意外:“姓何,叫什么我也没记住。”
  
第18章 谁是那个父亲
“哦。”
  表面上依然平静,心里却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:他的母亲在对他撒谎。他不敢相信,他的母亲可以用这么自然的态度欺骗他。如果他不是一时多心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可能根本发觉不到。她会只欺骗了他这一次?这么多年来,她还有多少谎言是他不曾发觉的?
  夏怀宁越想越失望,失望到极点,便隐约衍生出愤怒。他紧紧地闭上了嘴巴,沉默了。
  “怎么了,你不是一向对妈妈的工作很不感兴趣吗?”夏玖呵呵一笑道,“总是说《魅丽》一天到晚讲些衣着化妆,无聊透顶。”
  “是很无聊么。”
  夏玖敏锐地感觉到儿子的态度起了变化。便试图缓解气氛地和蔼一笑,顺便转移话题:“好,不说妈的无聊杂志了,说说你的比赛好了。和其他学校的蓝球队打,有没有交到新朋友?”
  新朋友?夏怀宁立刻戒备起来。
  有其母必有其子,从这一点来说,他的确秉承了母亲细腻敏锐的特质。
  他本能地想否认。可是转念一想,又未必不是一次试探的好机会。
  “有啊,”故意做出很高兴的样子道,“不过他已经不是高中生了,是大学生。”
  “大学生?”夏玖想起李萝的提醒,有些不好的预感,“叫什么名字,怎么会跟你碰到一起了?”
  “他是来看球赛的,后来就跟我聊上了。”夏怀宁也对母亲撒了一个小谎,“他也很喜欢篮球。名字还没来得及问,他就有事先走了,说下次再来看我打球。”
  夏玖微笑地问:“你们就一直谈篮球?”
  夏怀宁停顿了一下,也笑着回答:“不是,他还有问到我爸爸。”
  车前方,绿灯转成了红灯,夏玖一脚踩上刹车。车子仓促地在尖锐的刹车声中停止。母子二人在车里都是一阵剧烈地晃动。夏玖还是泄露了一点不自在,尽管她努力掩饰了,可是儿子父亲的事一直是她的死穴。
  “他……为什么要问到你爸爸?”
  夏怀宁满脸无所谓:“朋友之间聊聊家人的事很平常啊!”
  “那你是怎么回答的?”
  “照实说啊,我从来没见过我爸爸,我妈也不许提,可能我很小的时候,他们就分开了吧。”
  夏玖听到最后,轻轻一颤。
  夏怀宁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小细节:“妈,你怎么了。问得这么细,是不是太神经过敏了?”忽然又加问一句,“我爸的事就真的一点也不能提吗?”
  夏玖沉默地直视前方。她的眼里不知不觉地泛起了一丝水光,但她的儿子看不见。又过了一会儿,红灯转成了绿灯。车子驶过交通路口后,她告诉夏怀宁:“妈跟你爸爸从来就没有分开。”
  两个人的意气之争,还是丁晓南先让了步。怎么说她也比肖易明多吃了整整八年的饭。
  “还有废话没?”丁晓南收起钱包,“没废话我要回去上班了,你自己爱干嘛干嘛。”
  肖易明从鼻子里憋出一个哼字:“废话就没有,要紧话还有一些。你爱听不听!”
  丁晓南挑起一边眉毛:“有话快说,有屁快放。”
  肖易明惊怪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,好像才认识丁晓南。鄙视地笑了一声说:“你的偶像是不是杀妻害子的凶手我就不能肯定,但是我肯定他不是个好人!”
  丁晓南受不了地翻了一记白眼:“这个话题不是不再讨论了吗?想故意找茬啊?”
  “听我说完!”肖易明尽量控制住自己的音量,“我已经知道夏怀宁的父亲是谁了。”
  丁晓南一愣。谁都知道夏怀宁的母亲是谁,可是他的父亲……
  “是谁?”
  肖易明敲了敲咖啡桌。等她坐下来,便开始慢慢道来。
  “我今天和夏怀宁聊得不错。他跟我说,他的父亲叫郁宁。忧郁的郁,宁静的宁。他还有一块古玉,是他父亲那边祖传的。古玉里可以储存很多能量,包括佩戴过它的主人们的各种各样的残念。我就和他借来听一听。结果,”眼睛里隐约跳动着光芒,“听见了他父母的一段对话。那段对话,应该是他父亲把古玉交到他母亲,也就是夏玖手上时发生的。他向她求了婚,还说将来要做一个好父亲。他们提到了彼此的名字,他父亲称呼夏玖为阿玖,而夏玖则称呼他为郁宁。”
  “有什么不妥?”
  “起初我也没发现什么。可是那个叫郁宁的声音,让我觉得很熟悉。后来,我终于想起来像谁了,可是答案却更叫人吃惊。”
  丁晓南看着肖易明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,不由得猜测道,“他的父亲难道是……总编?”越想越觉得有可能,“情人之间很少会称全名,就像他父亲称呼夏玖为阿玖,那郁宁也应该是除去姓氏之后的昵称。郁宁,煜宁,郎煜宁!”震惊中,大脑却又更进一步地运转,“总编竟然跟夏玖有一段过去?夏怀宁是他们的儿子?一定是这样,所以夏玖给儿子取名叫夏怀宁,怀念的就是郎煜宁的宁。”
  肖易明笑了笑:“你脑子动得还挺快。我倒没一下子就想通郁宁就是郎煜宁。不过另一半你又推测错了。”
  “什么意思?”
  “你的总编跟夏玖没有过去,”想了想,纠正道,“就算有,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过去。所以夏怀宁不是他们的儿子。”
  丁晓南有点糊涂了。糊涂了,就最好从头梳理。拿过一张咖啡座的宣传单,一面想一面就在宣传单的背面画上关系图:“夏怀宁说他的父亲是郁宁,郁宁就是郎煜宁,郎煜宁就是总编,”一路都是顺畅的箭头,可是最后一个箭头却卡住了,不能形成一个完满的圆圈,“那么夏怀宁为什么不是总编和夏玖的儿子?究竟是哪个环节错了?”
  肖易明拿过钢笔,在郎煜宁和总编之间的箭头上画了一个叉。
  丁晓南猛地一愣,费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。追问道:“你凭什么得出这个结论?”
  肖易明自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:“就凭我的天赋。”
  丁晓南还在怀疑。
  “先不说我的天赋,你就没从夏怀宁这个名字看出不妥来?”
  丁晓南有一点小小的混乱,用钢笔指着关系图重新思考:“夏怀宁是郎煜宁的儿子,但是郎煜宁不是总编……夏怀宁……怀念郎煜宁……怀念……”她为什么给儿子取名叫怀宁,为什么不叫思宁?再三地读着十六岁少年的名字,突然醒悟:怀念跟思念还是有微妙的差别。只有对已经逝去的人和事,才会用怀念。一旦想通,便十分震惊,“难道真正的郎煜宁已经死了?”
  肖易明点点头,进一步提醒道:“你再猜猜看,真正的郎煜宁是谁?”
  “你既然这样问,答案必定就在我的身边。我的那些同事、朋友……包括我经常去的炸油条的小老板,全都活得好好的,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性……”丁晓南抬头望着肖易明,“就是在我房子里留下残念的那个人。”
  “对了,”肖易明这才揭开谜底,“我之前说夏怀宁父亲的声音让我很吃惊,并不是因为是你们总编的声音,而是因为是那股残念的声音。”
  丁晓南整个人都僵住了。过了很久,才有点失魂落魄地问:“总编不是郎煜宁,又是谁?他为什么会顶替了郎煜宁的身份?还有……”
  “还有他和郎煜宁的死有什么关系?”肖易明接口道,“现在,你还觉得他是好人吗?”
  丁晓南心底猛然钻出一股寒气,不禁沉默了。每天都见面的人原来是冒名顶替的,他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?
  郎煜宁一觉睡醒,看到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夜色,不觉倒抽一口凉气。冷静了一会儿,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,才又安心下来。总编办公室里里外外都安静得很,只有白色的灯光从敞开的门口照射进来,并不强烈,但足以趋散室内的黑暗。起身走出办公室,其他人果然都已经下班了,只剩下李萝一个人还在伏案写稿。
  听到他这边的动静,李萝抬起了头,适当关切地问:“您醒了?是要回家吗?”
  回家,这两个字让郎煜宁的心脏又是一阵收缩。对很多人来说,回家是一个幸福的概念,可对于他来说,从来就谈不上幸福。而现在,更是一种危险。他模糊地唔了一声道:“不急,再过一会儿。你还在赶稿?”
  李萝低头看了看稿子:“是啊,想以东三环连续发生的交通事故做一个专题报道。”说完了,才发现不太合适一般,歉意地停了停,“对不起,我不该现在跟您提这些……”
  郎煜宁心里的确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,但也装作不打紧的样子道:“没事,做成专题很好,可以提高人们的安全意识,减少车祸地发生。”
  李萝淡淡地一笑:“您想得开就好。”
  郎煜宁又问:“你吃过晚饭了吗?”
  “哦,还没有。”李萝抬头一看报社里的电子挂钟,已经晚上八点了,“这么晚了!”突然想起道,“对了,您从中午就没吃过东西了。”
  郎煜宁邀请道:“走吧,人是铁饭是钢,工作再卖力也要吃饭。我请你。”
  他跟李萝除了工作上的来往,也没有多少私人交情,只不过现在,他不想一个人待着。
  李萝微微一笑,干脆道:“好啊。”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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